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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彥軍這句話,明顯有拉攏季海成的意思,而喬彥軍這一次前來也正是為此。

議員在提出議案之前,經常會跟其他議員通氣兒,一方麵是為了獲得支援,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吸取意見以修正具體細節顯示公平公正。不過,這種通氣兒隻是通常小圈子內部的,議會分作幾大陣營,每個陣營都是一個小圈子,每個議案都是某個小圈子內部的共識。

在某些時候,不同陣營之間也會有溝通,為了讓自己議案通過,爭取獲得對方的支援。而為了讓對方支援,自己當然也要做出一些犧牲,這就是政治上通行的利益交換原則。

事實上,政界的事情從來都是這樣,隻不過在其他地方換一個名目,議會不叫議會,議員不叫議員。

喬彥軍作為老牌議員,當然有自己的陣營,但季海成剛進議會卻是冇有。

季海成馬上聽明白。這是喬彥軍想讓自己加入其陣營,於是嗬嗬一笑:“我不懂的地方太多,真需要喬總多多指教,如果喬總有什麼好的議案,我也是願意支援的。”

季海成是一條老狐狸,這話是給喬彥軍丟過去一個魚鉤,讓喬彥軍說出真實想法,就看喬彥軍咬不咬了。

喬彥軍同樣是條老狐狸,不答反問:“不知道季總有冇有準備什麼提案?”

“冇有。”季海成一個勁搖頭:“就算你現在讓我拿出提案,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”

喬彥軍歎了一口氣:“我以為季總是有什麼訴求,纔來參選議員的。”

“我哪有什麼訴求……”季海成長歎了一口氣:“關起門來也冇有外人,既然隻有你我在場,我就跟你說句最實在的。我本來對從政是冇什麼興趣,這一次參選議員純粹是為了女兒……”

“為了令愛?”喬彥軍微微一怔:“這話從何說起?”

“東隧回購事件,大家都知道了,我也就不贅述了。卡迪建設那邊做事確實欠妥,結果徹底激怒了龐勁東,如今龐勁東擺明瞭是要把卡迪建設活活搞死……”頓了一下,季海成又道:“一直以來我不怎麼關心卡迪建設,事實上卡迪建設跟我也冇有半毛錢關係,我家裡那點事情從來不是秘密。本地商圈很多人都知道,我亡妻的這家公司隻留給女兒,絕對不想讓我染指。但是,卡迪建設畢竟是我女兒的企業,我就隻有這麼一個女兒,當然希望她的事業蒸蒸日上。”

“也就是說你想要拯救卡迪建設?”

“對。”季海成點了點頭:“我從政之後,從議會角度出發,多少能維護卡迪建設的利益。”

“但是,卡迪建設從雲凱建設拿到一條隧道,而這個雲凱建設的老闆,是龐勁東貼身保鏢的兒子,這樣看起來龐勁東準備對卡迪建設放水了。”

“龐勁東隻是順水推舟做了一個人情罷了。”季海成不住地搖頭:“卡迪建設的股權結構發生很大變化,引進大明星荀海璐作為股東之一,這個荀海璐跟蒼浩的關係可不一般,而蒼浩跟龐勁東的關係又不一般。我不知道這些不一般的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兒,反正這些人互相之間關係套著關係,龐勁東看在荀海璐的麵子上自然也就放水了。”

“冇錯。”喬彥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:“社會上各種關係很複雜,很難搞清楚誰跟誰是什麼樣的關係。”

“暫時看起來呢,卡迪建設似乎冇太大問題,但從長遠來看還是堪憂呀。尤其是兩橋一隧竣工之後,卡迪建設最主要的兩樣資產西橋和東隧,就徹底變成了負資產,不但冇有任何收益還需要投入維護資金……”一邊說著,季海成不住搖頭:“我希望能在議會幫助爭取一些政策和項目,喬總你冇孩子不懂當父親的心思……”

季海成說到這裡的時候,滿麵滄桑,聲音沙啞,簡直泫然欲泣,更讓人相信這些都是事實了。

季海成是個演技派,說的這些話當然是胡掰,這一次進議會完全是蒼浩的安排,跟季敏婷其實冇有任何關係。

很顯然的是,喬彥軍非常感興趣為什麼季海成突然想要從政,於是季海成順口說出來這麼一個理由,聽起來有理有據。

這就是老狐狸的高明之處,他們即便在撒謊的時候聽起來也像是真的,在事實基礎上稍微加工一下,讓人根本冇法懷疑。

關於季海成家裡的事情,還有圍繞卡迪建設的紛爭,喬彥軍當然是聽說過的,所以根本不懷疑季海成的這些話。

喬彥軍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:“卡迪建設搞到這個地步完全就是龐勁東使壞……”頓了一下,喬彥軍又道:“東隧回購事件剛一開始,卡迪建設要價多少,這個咱們先不談。我對這件事多少有些瞭解,後來卡迪建設原以成本價轉讓甚至白送,龐勁東也給拒絕了,擺明瞭是把卡迪建設往死路上逼。龐勁東作為本地的實際管理者,這度量實在讓人不敢恭維……”

季海成立即說了一句:“這是一個暴君!”

喬彥軍嗬嗬一笑:“聽起來好像季總對龐勁東很不滿?”

“不敢……”季海成撇了撇嘴,表情怪異的說道:“龐勁東是運河城實際擁有者,地位無可撼動,我是人在矮簷下不能不低頭,隻要在人家地盤上討生活,就得聽人家的安排。”

喬彥軍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:“話倒也不能這麼說吧……”

“還能怎麼說?”季海成不住地搖頭:“不管我對龐勁東滿意還是不滿意,運河城都屬於龐勁東,既然我的意見不重要,所以我也就乾脆不提。”

“一個人兩個人的意見不重要,但如果很多人有相同的意見,那麼就會起到一些作用了……”停頓了一下,喬彥軍用極其耐人尋味的語氣補充了一句:“議會不就是乾這個用的嗎!”

季海成試探著說了一句:“我不太明白喬總的意思……”

“你是不是願意支援我?”

季海成笑了笑:“我都不知道喬總要做什麼,談何支援?!”

“我說過當議員是要提議案的,既然季總冇有什麼想法,我倒是有兩個議案要提出……”停頓了一下,喬彥軍補充道:“季總你要相信,我所有議案都是為了這個城市著想,隻要能夠獲得推行,對大家都好。”

“到底什麼樣的議案?”

“到時你就知道了。”說到這裡,喬彥軍狡獪的一笑:“我隻提醒你一句,既然你關心女兒的成長,就應該知道你女兒麵臨的困境。而這個困境完全是龐勁東造成的。”

既然喬彥軍不肯說太多,季海成索性更主動一點:“無論如何我覺得運河城這種格局應該改變一下了。”

喬彥軍試探著問:“怎麼改變?”

“運河城有自己的

管理機構,有市府、議會和最高法院,完全可以自主運行。但有的人總是越過所有管理機構任意乾涉……”冷冷一笑,季海成直接道:“當然我說的就是龐勁東。”

喬彥軍笑了笑,冇表態。

“東隧回購那件事,按說應該由市府負責,但龐勁東越過市府直接跟卡迪建設談判,這是導致談判破裂的一個直接原因。”搖了搖頭,季海成很是無奈的說道:“有時候我會設想,如果當時跟卡迪建設談判的是市府,或許態度就冇有龐勁東這麼強硬,又或許會收穫大家都滿意的結果。”

“是這個道理。”喬彥軍衝著季海成一挑大拇指:“英雄所見略同。”

“當然,我隻是發發牢騷,對這種局麵我也冇什麼辦法。”頓了一下,季海成不太好意思的說了一句:“今天這些談話,除了你我之外,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了。“

喬彥軍似笑非笑問了一句:“你不相信我?”

“坦誠的說,我還是非常欣賞喬總的,隻可惜我們之間似乎並不是很熟悉。今天我說了太多的話,而往常我是不會說這麼多的……”無奈的搖了搖頭,季海成補充道:“這些對龐勁東不利的話,如果傳出去會有些麻煩……”

“不會的。”喬彥軍淡淡然的道:“運河城有一個好處,也可以說龐勁東有一個有點,那就是對言論比較放任,不怎麼追究。你應該知道,現在社交媒體上對龐勁東的批評非常多,結果也不照樣冇什麼事兒嗎,更何況是我們關起門來談。”

季海成點了點頭:“也對。”

“不管怎麼說,希望季總以後能夠多擁戴我……”喬彥軍一字一頓的道:“隻要我的事情能成功,對大家都有好處!”

“那麼我們算自己人了?”

“我一直把你當自己人。”喬彥軍看了一下時間,提出:“我還有其他事,先不跟你聊了,保持聯絡,回頭見。”

“再見。”季海成親自把喬彥軍送出門去,一路上極儘熱情謙恭。

等到喬彥軍走了之後,季海成卻是臉色一變,冷笑了一聲:“你以為你很聰明,我可我也不是笨蛋。”

季海成跟喬彥軍這一次談話,雙方都在試探對方到底有什麼真實想法,因為兩個人都是老狐狸,所以過招也很精彩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