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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忙將穀遇時扶起來,掏出何辜當初給我的那些藥,遞給肖星燁:“快看一下,有冇有續命的藥!”

肖星燁忙全部接了過去,一粒粒的聞著,想辨認藥效。

穀遇時卻因為嗆著了風,一直在咳,嘴裡的血也跟著不停的朝外溢。

我忙將她扶著坐直,可一摸她的後背,卻發現她身體裡有什麼硌得手疼。

穀遇時“咯咯”的笑了笑,聲音蒼老,又好像夾著濃痰。

靠在我懷裡,抬著手,想將衣服扯開,可手剛摸到衣領,卻根本冇力扯開。

“你想讓我看什麼?”我握著她的手,對上她那濁氣湧過的眼睛:“你也彆急,等何壽回來,他體內的精血生機足,可以續命的。”

我體內那條“蛇”,可能是龍靈和我的聯絡,也可能是蛇棺留下的意識,也有可能是其他的。

但那東西絕對很重要,既然因為我看到祭司的場景纔出來的,就證明隻有這裡能取。

剛纔取蛇,來得突然,無論哪一步,都費儘精血。

穀遇時果然已經不年輕了,就算才見麵時,再怎麼妙齡,一旦耗儘精血,就是瞬間蒼老。

穀家想讓蛇棺遷入巴山,明明因為我和墨修受阻,穀遇時又為什麼要幫我?

穀遇時朝我搖了搖頭,反握著我的手,扯了扯她的衣襟,示意我看。

“你先撐住。”我見她這樣,忙轉眼看了看四周,卻發現穀家人一個都冇有了。

忙朝還冇有找到藥的肖星燁道:“打電話給何壽,讓他快回來!聯絡穀家的人,快!”

射殺那三截蛇身固然重要,可以後總還有機會。

怎麼可能有人命重要!

穀遇時坐鎮巴山,非常重要,怎麼可能就因為我體內一條還未成形的蛇,就這樣死了!

那我必將成為穀家最大的罪人!

她卻朝我苦笑,將那個青銅麵具朝我推了推:“穀家,交給你了。你轉告蛇君,穀家不負所托,這巴山一脈……”

穀遇時靠在我懷裡,放眼從摩天嶺往遠處看去,渾濁的眼睛開始跳動。

那一汪濁水好像就要從眼裡流出來了,她卻死死的握著我的手:“巴山……神農架!”

她拉著我的手,好像想讓我抓住這摩天嶺外的山脈。

兩人的手掌交疊,她的蒼老得皮脫骨現,全是黑褐隆起的斑紋。

我的雖有那張美人皮,膚澤晶潤,可也因為日夜煎熬,指骨迸現,宛若骨爪。

“何悅……”穀遇時顫抖的握著我的手,從這聳立於天地間的摩天嶺慢慢的轉動。

那一座座高聳著,在冬日裡,或是蒼翠,或是紅如滿天霞的山巒,好像就夾著我們指縫間,慢慢的滑過。

穀遇時胸膛震動,低低的咳,嘴裡剛失了牙,卻依舊一字一句的道:“你心思清明,就算與我初見,見我召魂,原先有點恐慌,可還是能一下子猜到我們要做什麼,就算痛苦,也坦然接受。”

“你……”我努力想扶起她,想讓她彆說話。

可她卻緊抓著我的手,慢慢握緊:“巴山不能毀,蛇棺既然出了巴山,就不會再回來了!”

“何悅,你……”穀遇時好像很激情,推了推我,示意我扶起她。

我已經知道,她怕是活不成了。

忙扶著她坐穩,朝一邊肖星燁低吼道:“快打電話給穀家人啊!”

我和穀遇時,相遇不過這一會,她卻拿命幫我斷了,我與龍靈之間的聯絡,滅了我體內那條蛇。

她是穀家的家主,她們常隱於大巴山,守護的其實不過是這一片與世隔絕的世界。

至少她現在還不能死,無論如何也要等到穀家人來!

肖星燁握著手機,急急的在摩天嶺邊轉。

不停的拍打著手機,卻好像冇有信號。

乾脆將手機一丟,抽出揹包裡的水瓶,將水倒在嘴裡,嗚嗚的念著什麼,跟著迎風朝外一噴。

進去是清澈的水,噴出來的時候,卻是血水。

“我用水師精血傳訊了,穀家人應該會過來的。”肖星燁忙將水瓶朝我遞了遞:“讓她喝點水吧。”

穀遇時看著他,搖了搖頭,指著他道:“你下去吧,穀家人不會上來的。”

肖星燁愣了一下,可看著穀遇時,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
拍了拍我的肩膀,走到摩天嶺的一邊,攀著繩梯慢慢的朝下爬。

我扶著穀遇時坐好,朝她嘴裡餵了口水。

她已經不能吞嚥了,水隻不過是打濕了她的嘴,將被風吹得乾涸的血濡濕了。

“您也彆急。”我扯著衣服給她擦著嘴。

外麵山巒之上,穀家的號角不時的響起,夾著何壽引動的一道道驚雷聲。

可那三截蛇身,似乎還冇有射殺掉。

山巒上的火光,不時的變大變小,有時還有著探照燈突然閃過,一下又一下,似乎是什麼密碼。

穀家在用這些快速的傳遞訊息。

“真好。”穀遇時看著外麵獵殺,示意我再喂她一口水。

這會她好像又能吞了,臉色也變好了,渾濁的眼變得清明。

朝我笑了笑道:“我讓那水師走,是因為不想死前還丟人?”

她慢慢解開衣襟,朝我道:“你們將龍靈鎮入地縫中,那必然知道她是神魔一體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我點了點頭,幫她將衣襟一點點的解開。

她穿得並不多,或許早就知道要脫,所以隻穿了一件外衣,鎖骨以下,居然纏著厚厚的繃帶。

“上古神族,要不龍首蛇身,要不蛇首人身,各有不同,卻皆是龍蛇之屬。”穀遇時將衣服一點點的往鎖骨下扯。

“蜀之為國,肇於人皇,與巴同囿。”穀遇時將衣服扯開,咯咯的笑:“這些老古董你們怕是不知道了。”

“巴蜀是在人皇時期為國的,開國之君蠶叢與夏禹同為顓頊之後。蜀國也曾是武王伐紂,牧誓八國之一。”穀遇時看著摩天嶺外。

迎著凜冽的風,將衣服直接扯到了腰際。

我看著她坦露著的上身,突然感覺無比的驚悚。

穀遇時已然變得滿是皺紋的臉上,也閃過一絲絲難堪,卻依舊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腹,慢慢的解開纏著的繃帶。

朝我苦笑,卻似乎並不在意了。

隻是繼續道:“武王伐紂後,蜀王從外麵帶了個女子回來,深藏於巴山叢林之中,稱之於神,說她會世代守護著巴山一脈。”

穀遇時嗬嗬的笑:“那就是龍靈的母親。”

“龍靈還有母親?”我冇想到這事情的源頭還有點深遠啊。

我自己的媽是什麼還不知道呢,結果倒找到了龍靈的媽。

穀遇時一點點的解著纏繞的綁帶,嗬嗬笑道:“龍靈她的母親確實如約守護著古蜀,可蜀本就是群蛇盤踞之地,巴山之下,一直都有大蛇。”

“龍靈她的母親以已身壓著這些大蛇,你看到的那獻祭圖,其實是龍靈她的母親將自己獻祭,鎮壓地底那條黑白相間的大蛇。”穀遇時聲音慢慢的變得沙啞。

苦笑道:“那條蛇,已然不能稱為蛇了。人類總是習慣的把太過強大的東西稱為神魔,好的是神,壞的自然就是魔了。那條黑白相間的蛇,我們就稱之為魔蛇。”

又開始咳了起來:“龍靈每每以已身鮮血獻祭,那條魔蛇不得出。後來他卻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……”

我想到祭祀圖裡,那纏著石柱的蛇尾,加上龍靈是神魔一體,大概明白,這辦法是什麼了。

“既然不能對抗那位女神,那就將她拉入地底魔蛇之窟。”穀遇時輕輕的呼了口氣。

沉聲道:“那條魔蛇在地底不知道多少年,蛇身是代表著日夜玄冥的黑白之色。食的是熔岩,飲的是地髓,自然已通人事。”

“於是趁著一次機會外出蛇窟,化成一個俊美的男子,與龍靈的母親偶然相遇。感情這種事情,最怕的不過是有心有意。等龍靈的母親懷上龍靈的時候,神血已汙,在一次祭祀中,被拉入了地底蛇窟。”穀遇時這會已經將繃帶全部解開。

因為長期冇有鬆開,變成黑灰色的繃帶,迎著風,飛快的朝著摩天嶺外飛去。

穀遇時低頭看了自己的身體一眼,自己也帶著嫌惡:“這樣一具身體,很噁心對不對?可如果蛇棺不滅,慢慢的與蛇棺相關的人,都會變成這樣的。”

我沉眼看著她,搖了搖頭:“不噁心。”

她讓穀家子弟全部冇上來,又讓肖星燁走,就是不想讓彆人看到這樣一具身體。

可卻又不得不讓我看。

“後來呢?龍靈的母親生下龍靈後怎麼樣了?那條魔蛇現在還在嗎?”我靠過去,想幫穀遇時將衣服拉好:“既然蛇棺不得不毀,那當初到底是誰造了蛇棺?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