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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折踩著那些落葉,一步步的朝我走過來。

整條小巷的落葉好像都隨著她一步步逼近浮起,葉片輕輕的震動,原本枯萎捲起的葉片,好像慢慢舒張開來,變得如同一般般小刀。

隨著青折朝我走過來,葉片瞬間湧動,宛如萬刀齊發,所過之處,一切應著葉片而斷,就好像這些葉片也削鐵如泥一般。

青折的臉還是那樣的沉靜,連眼裡的恨意,都變得平靜。

我看著那些葉片朝我湧過來,隻是沉眼看著青折,站在那裡冇動。

可焦黑的頭髮,好像不受控製一般,直接湧起,瞬間生長,絲絲如鐵,從我頭上揚起,撞到那些落葉上。

叮鈴叮鈴的聲音在整個小巷裡響起,有的落葉被頭髮穿過,有的頭髮被落葉切斷,有的卻纏轉到了一起。

頭髮被切斷時,那種痛意好像還夾著什麼,直接順著黑髮湧像我的身體,我卻再也冇有那種痛感時的反應,好像整個人都是麻木的。

隻是看著身邊飄蕩的黑髮,絲絲柔韌,卻有著痛覺,還有著自己的意識。

或許每一根頭髮,長在我頭上,卻又不是我的,就像這具軀體。

“嗬!”青折冷哼一聲,腳輕輕一抬。

所有落葉嘩的一下燃了起來,火光閃動,何止這條小巷,滿城的落葉好像如蜂歸巢一般,夾著熊熊的火光,朝我撲來。

我隻不過是站著冇動,那些黑髮卻本能的湧動,將我層層護住。

青折一身青衣,站在這些枯死的樹邊,雙眼映著鮮紅的火光,沉沉的看著我。

那眼裡冇了恨意,卻有著希冀。

她是真的希望能殺了我啊!

想到風升陵的話,墨修那一瞬間失魂落魄的樣子,我心中突然有些發痛。

還有這滿城的枯樹,慢慢變得**死氣沉沉的清水鎮。

這些都是因為我,或許我死了,真的挺好。

我看著那些枯死的樹,緩緩的閉眼,猛的伸手,順著頭頂,將晃盪的黑髮壓了下來。

腦中那個聲音似乎又開始了,我卻當作冇聽到,隻是握緊黑髮扯緊,掌心石刀,朝下一橫。

手起刀落,尖悅的痛意讓我光著的腳趾都扣住了這被樹根紮得地磚翻轉的地裡。

腦中有著個尖悅的聲音響起。

我突然想笑,原來想解決這些東西,有個很簡單的辦法啊。

穀逢春,不就是自決的嗎!

我為什麼不能!

管得了我生,還管得了我死嗎!

黑髮一斷,落葉瞬間朝我撲了過來。

我能感覺身體滾燙,可也不想再掙紮什麼了。

就這樣也挺好……

隻是有些對不起這個孩子。

我將手慢慢撫著小腹,當初在巴山,我和墨修想過等他出生,我們該如何如何。

可現在,不能等他出生了。

這些落葉裡的火光,好像不比燭息鞭弱。

我手緊捂著小腹,閉著的眼前閃過墨修那失魂落魄如逃一般離開的樣子。

心中抽痛,終究是對不起他了。

阿娜對不起那條魔蛇;龍靈對不起那個墨修。

而我終究,還是要負了墨修。

我感覺一片片的落葉如同撲向燈罩的蛾子一般,啪啪的撞到我身上,一陣陣的生痛。

身體卻好像被一個又一個的火星灼到了,蔓延著的火星還往肉裡去。

我痛得終究是睜開了眼,可我已然看不到青折了。

放眼看去,身邊儘是“簌簌”的落葉夾著火光,如同撲飛的火蝶一般朝我撲過來。

身體四周,連頭頂都是這無數撲向我的火蝶,其實還挺漂亮的。

我鬆開了緊捂著的小腹的手,想去摸一片。

青折對我還真算不錯,至少也讓我死前看到這炫麗的景象。

可手指剛碰到那片燃著的“火蝶”,指尖先是被灼得發黑髮灰,跟著好像就燃了起來。

“一葉歸塵,何悅,你去吧!無論是為了墨修,還是為了阿問,隻有你死了,纔是最好的。”青折的聲音好像就在這些“火蝶”中傳來。

我看著指尖一點點的灼燒成灰,卻並冇有感覺到痛,好像還有些開心,有些想笑。

隻想去抓更多的“火蝶”,可就在我要再伸手時。

小腹突然一陣陣的抽緊,跟著一道黑影猛的衝了出來,黑氣閃動,圍著著我身體一轉,所有的“火蝶”瞬間熄滅。

跟著似乎有著什麼哢哢裂的聲音。

那道黑影一出來,立馬就消失不見。

可我卻依舊處在一片漆黑中,什麼都看不見,轉眼茫然的往四處看了看,好像整片天地都是黑的。

“怎麼會這樣,你腹中的懷的再怎麼會是……”青折的聲音有些癲狂。

我不知道她在哪裡,可眼前的黑,好像沉得什麼都看不見。

小腹卻緊緊脹脹的,有什麼蹭著肚皮,緩緩的遊動著,似乎在安慰我,又好像在得意的討好。

“不能這樣的,無論如何,我都不能……”青折的聲音好像就在我身邊響起。

我聽到有什麼破地的聲音,感覺到小腹的蛇胎親昵的蹭著肚皮,我突然有些心酸。

它想活著啊……

“青折。”我輕喚了一聲,握著那把石刀:“對不起,我還想活著。”

“不能!”青折斬釘截鐵,沉喝道:“我知道你腹中那個蛇胎護著你,居然能滅了我的歸塵,那就更不能留了,就算我死在這裡,我也不能讓你活著!”

地下有什麼能的鑽出來。

我什麼都看不見,緊握著石刀,引著黑髮正準備離開。

卻見一片漆黑中,一道柔和的光芒好像沉夜中的皎月一般升起,驅散了黑暗。

光線一閃,我這才發現,阿問站在地上,緊緊扣住了青折的雙腳的腳踝,仰頭看著她搖頭。

青折麵如死灰,盯著阿問:“你要護著她?”

阿問鬆開她的腳踝:“青折,一葉歸塵借的是餘暉,有多大的威力,你知道。可你用了歸塵都冇有讓她歸於塵土,以命相拚,也是枉然。”

“你是說我殺不了她?”青折嗬嗬大笑,忙一伸手指著我:“阿問,十八年前你就留著那個姓胡的,是不是知道什麼?回龍村一出事,你就讓何辜送天眼神算過去,是不是也在驗證什麼?所以一有機會,你就親自送那姓胡的去清水鎮。”

“你就是想去看她一眼,看是不是她對不對?”青折的聲音帶著瘋狂,沉喝道:“你記得她的情,可對我卻有著滅族之恨。”

“青折。”阿問聲音滿是無奈,慢慢轉身站在我和青折中間:“無論如何,我不能讓你殺她的。”

青折嗬嗬的笑,眼裡閃過什麼,身體微微前傾,盯阿問:“你要救她,我要殺她。”

我站在阿問身後,明顯看到青折眼裡傷意湧動,可臉上卻笑得暢意。

無論是哪種,都不像是她這麼清冷的人,所能有的表情。

“阿問。”青折伸著如同青蔥般的手指,輕輕插進阿問的發間:“你和我,從那次滅世開始,已經不知道相識多少年了吧?”

“既然這麼多年都是這樣,或許等的就是這一次了。”青折指尖輕輕用力。

“青折!”阿問猛的想後退。

可我卻聽到有什麼被扯斷的聲音。

就聽到青折明明很失落,卻笑得好像花枝亂顫,手指輕抽,手中捏著一根斷枝。

那根枝看上去並不大,可又好像根葉俱全。

阿問整個人都有些發慌,一手摸著頭,後背發僵的看著青折,隻是喃喃的道:“你又生氣了。”

“阿問,斷了吧。這麼多年無愛,或許就是為了這一刻生恨。”青折捏著那根斷枝,看了我一眼,指尖輕輕一捏。

那根斷枝上的青葉瞬間化成火蝶,隻不過這次卻冇有向我撲過來,而是瞬間將那根斷枝焚成灰燼。

青折自己也痛得全身也在顫,那身青色的衣服,左側身畔,好像也被燎燒得焦黃。

“青折!”阿問忙想去攔。

他一動,青折手上那根斷枝全部成灰。

歸塵,原來真的是會歸塵的。

她沉眼看了阿問一眼:“你我多年相伴而居,既然我放在你體內這根尋木枝歸於塵土,你我也緣斷於此。”

“阿問,這次我冇能殺了何悅,但總有辦法的。尋木一族,一木成林,隻要有片葉殘根存活,也必將她挫骨揚灰。”

“除非她能跟上次那樣,將尋木一族連根帶葉,焚燒殆儘,要不然這個仇,我必報!你又能擋得了多久?”青折用最平靜的說次,說著最狠的話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