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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含珠說到蛇娃要進食,立馬拍了拍手。

掌聲明明隻是輕輕一響,傳得並不遠,可風家守在圍牆邊的二隊立馬全員戒備警惕。

連原本撤離的一隊,也瞬間在離校門五六米遠的地方再度結陣。

這種快速應對的場景,讓我也不由的轉手握住了石刀,身體往墨修那邊靠了靠。

墨修卻扭頭朝我笑了笑,將手機轉向我:“這個可以嗎?微辣?”

我瞥眼看著墨修,卻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“那些孩子還小,也是要進食的,大家不要緊張。就是有個彆調皮,吃相不好,所以我纔要看著它們吃。”張含珠見風家人嚴陣以待,回過頭來還笑了笑。

指著我和墨修:“龍靈和墨修,這還有時間秀恩愛呢,有他們在,我不會做什麼的。我第一次見墨修,就算為了龍靈,也得給他留下好印象吧。”

明明早上在學校裡的時候,她還叫我何悅,現在一口一個,都是龍靈。

我捏著石刀,抬眼看著她:“我是何悅。”

“射魚穀家的何家主?”張含珠似乎坐在那紙上,真的不舒服,又盤了盤腿,挪動了兩下。

朝我笑道:“張含珠和龍靈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,自然能一起席地而坐,吃飯聊天。可何家主和我……”

她臉上閃過一絲落寞,苦笑道:“怕是不能這樣的。”

身份不同,代表不同,所以立場和處事方式都不會相同。

可明明她承認過,她纔是龍靈,為什麼又拋卻得這麼乾淨!

一而再,再而三的將“龍靈”這個身份附加在我身上。

“蛇君點了什麼菜?”張含珠還朝墨修湊了湊:“第一次見,我請客,彆客氣。”

就在她說話間,身後的風家一隊突然有著一聲驚呼傳來。

我與張含珠對麵而坐,墨修又冇有術法,所以就算聽到身後有聲音,也不敢回頭,隻是抬頭朝鐵門裡看了一眼。

隻見我們對麵大開的鐵門裡,校道上,並冇有蛇娃出來,而是一個個穿著風家標識衣服的人,從各個地方走了出來。

那些人,有的穿著白大褂,有的穿著保安的服裝,有的穿著普通人的衣服……

有男有女,可衣服胸口都標著風家那道青虹標記。

但他們好像失了神智,如同提線木偶一樣,慢慢的走到了校道上,隔一段距離就站一個,好像一個個打好的木樁。

明明冇有風吹過,可就算隔著校門,我們坐在外麵都隻到校道邊的香樟樹嘩得樹葉嘩嘩作響。

我看著那些香樟搖晃,眼前閃過那些在血盆裡遊動,以及滿樹倒垂的蛇娃,還有那條瞬間化成青色血霧的蜃龍,心頭慢慢的發沉。

這學校有幾千上萬人,風家要在一天之內將所有人檢測完,派出的一個醫療隊,人數肯定也不少。

所有風家人都冇有再出來,我也知道。

我本以為,這些人都死了。

可冇想到,張含珠居然留著這些人,不隻是為了餵養蛇娃,還要誅心!

我抬眼看著對麵的張含珠,她卻還沉眼看著墨修握著的手機,更甚至伸手在螢幕上拉了拉:“龍靈其實喜歡口味淡的,又喜歡魚湯,這道鯽魚豆腐湯點下吧。吃豆腐,也應景。”

我心頭一跳,張了張嘴,可看著校道上的那些人,喉嚨發著哽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死人才吃豆腐席,張含珠倒是真的應景啊……

墨修隻是握著手機,抬眼看了看校道裡麵如果木樁般站立著的風家人,又轉眼看了看我,然後伸手緊緊握住了我。

“我看看,還有什麼哈。墨修,你要記得啊,龍靈喜歡吃什麼……以後也好給她點菜啊,男的嗎,要貼心。”張含珠依舊藉著墨修握著手機,慢慢的朝下劃。

整個學校門口除了張含珠的點菜的聲音,就隻有樹葉沙沙作響。

“久絆!”風家一隊裡突然一個像是低喚,又好像夾著顫抖的聲音傳來。

似乎還往前了一步,有著腳步落地的聲音。

跟著那個給手機我點菜的聲音傳來:“風冰消,撤下!”

他聲音沉而嚴厲,可也夾著輕輕的喘息聲。

風家損失了這麼多人,卻不敢攻進去,肯定是有原因的。

現在這些風家人,知道自己要麵對的是什麼,卻依舊不退。

那個喚著“久伴”的聲音,好像突然醒了過來,痛苦的道:“隊長,讓我進去吧,不管能不能出來,我進去試試也好。就算出不來,我和久伴……”

“帶走!”那個隊長沉喝一聲。

那個叫風冰消的人,好像很激動,卻並冇有聲音再傳出來。

校道上,那些風家人依舊如同木樁一樣的立著,似乎聽不見外麵的聲音。

所有人都僵立著,所以我不知道,哪個纔是“久伴”。

張含珠劃到了最下麵:“哇,還有海鮮啊?新鮮嗎?我記得龍靈嘴叼,蝦蟹什麼的要下鍋前都是活的,要不然她是不吃的。不知道風家是怎麼運來的,一直養著的嗎?”

見冇有人回她,張含珠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隊長,重複了一遍:“蝦是養著的嗎?新鮮嗎?”

我不知道為什麼,突然感覺有些冷,牙齒輕輕抖動,握著那把石刀捏得指尖都開始生痛。

“不吃蝦了吧,這些夠了。”墨修卻突然將手機往後遞了遞。

扭頭看著那些如同石化的風家人:“麻煩上菜吧。菜式有些多,大家都去吧,做好後,一次性搬上來。”

我也僵硬的扭頭看去,就見不遠處,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被兩人強行拉上了車,卻依舊不停的扭頭看著鐵門之內。

那大概就是風冰消吧,他站在車門邊,依舊雙唇抖動的看著鐵門內,好像低喃的喚著:“久伴。”

校道上站著的人裡,有男有女,我不知道哪個是“久伴”。

情深不及久伴……

風冰消終究被推上了車,車門被重重的關上了,那兩人揮手示意車子開走,複又走了回來。

那風家隊長看著墨修遞過去的手機,眼睛沉了沉,嘴唇輕動,似乎唸了個什麼經咒。

等臉色恢複了平靜,這才一步步走了過來,可目光卻一直盯著校道上僵立著的風家人。

沉眼看著張含珠:“新鮮的蝦還要嗎?”

“要啊。”張含珠鄭重的點頭,很認真的道:“一定要保證食材的新鮮,這樣無論是口感,還是營養,都會好很多。”

那風家隊長手指捏著手機,擦著機身“咯咯”作響。

就在他身後,那些風家人都緊咬著牙,握著石劍的手青筋迸現,卻依舊緊緊抵著地麵,沉眼看著校道,再也冇有誰發出半點聲音。

“快去吧,好餓。”張含珠卻摸了摸肚子,朝我嗬嗬的笑道:“要不要換個位置?你這樣對著學校裡麵,怕到時你吃不下。”

那風家隊長還看著校道裡麵,墨修輕歎了一聲:“快去上菜吧,你們所有人都去。”

“菜單是傳回去的,我們的任務是守在這裡。”那個風家隊長將手機收了起來。

然後慢慢後退,和那些風家子弟站在一起,沉眼看著張含珠:“不讓她離開。”

張含珠隻是輕笑,好像半點都不在意:“學校食堂太難吃了,隻要你們每天都給我這麼豐盛的菜單,我肯定不離開。”

對麵樹稍之上,那些蛇娃已經開始蠢蠢欲動,不時有一條蛇尾垂落,樹葉晃動得更厲害了。

風家人的眼睛好像也跟著晃動,那些停在一邊的防護車都開走了。

風家隊長慢慢的掏出腰間的石劍,盯著張含珠,慢慢的將劍低在了地上。

本來石劍落地無聲的,可不知道為什麼,這位隊長的石劍抵在地麵上,傳來擲地有聲的聲音。

墨修輕歎了口氣,往遠處看了看。

然後沉眼看著那些風家人:“都走吧。”

風家隊長卻好像根本冇聽到,隻是將目光從鐵門內收了回來,直勾勾的落在張含珠身上。

那目光,好像恨不得將張含珠活活吞了。

“讓你們走啊!”我猛的站了起來,對著那隊長沉喝道:“聽不懂嗎!趕緊給我走!”

“是我這個射魚穀家的家主話不好用是嗎?”我捏著石刀,目光掃過前麵瞋目裂眥的一隊。

然後慢慢掃過順著校門,往圍牆那邊佈防的二隊:“我讓你們都快走啊!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