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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朱由檢,你可看到?”

朱元璋冷然問道:“這本該是你最大的倚仗。”

朱由檢點了點頭,心頭百感交集。

“盧象升死後,楊嗣昌等人又在試圖給他營造逃亡之名,這就是你明朝的文武百官,他們固然有錯,但你作為君主,搖擺不定,自然會讓臣子妄加猜忌。”

“你也算是皇權在手的皇帝,可惜,你從未堅定到底地貫徹過一件事,君王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臣子的判斷,也怪自萬曆始,大明就未留下好底子。”

“你接手的朝廷兩派林立,你又冇有根基,更無一心一意為國的良臣輔佐,難免劍走偏鋒或是失策,換了任何一人,在你的位置上皆不會好受。”

朱元璋神色略微緩和地看向朱由檢,看到朱由檢身上的補丁,他的氣終究是消了一些。

這位後世是真冇有能力,可他的父兄留給他的又是怎樣一個天下?

但凡他們有一番正常的作為,攤子又何至於如此之爛?

比起前麵幾位,朱由檢到底是心懷大明,到底是一步一步地為匡扶大明江山做了各種努力,哪怕這個方向是錯的,可那又怎麼辦呢?

誰讓他老朱家明末這幾代就冇出個有本事點的,朱由檢受命於危難之際,隻可惜無濟世之才罷了。

但話說回來,明末年間,除非再來一個始皇帝,這種在政治舉措上可謂舉世無雙的千古一帝,能有無可置疑的能力肅清這副爛攤子之外,換誰來都得頭疼。

見朱元璋神色好了些,朱由檢心頭的愧疚越發增多,他多想老祖宗能一劍砍了他,他多想自己能優秀一些,能夠複興大明!

可惜,他從始至終,都隻是朱由檢。

他曾經對自己的兄長說過,自己不能坐這天下,可是兄長駕崩,大明江山後繼無人,他不上,還有誰能上呢?

在對待自己上,朱由檢真正做到了勤儉勤奮,多少人當了皇帝之後就安於享樂,巴不得天天醉生夢死,最起碼也會讓自己錦衣玉食。

但他,皇袍之內穿的是補丁衣服,早上五點多就開始學習、上朝、批閱奏摺,甚至到了深夜都無法入眠,很少睡夠4小時以上,導致二十歲的時候就有了白髮。

可想而知,他接手的到底是怎樣一個天下。

可以認定的是,朱由檢雖然冇有政治經驗,但不會比正常人笨。

若局麵真的是正常人想想就能解決的,他冇有理由解決不好,可坐在那個位置上,麵對的就是一整個國家大局,他有很多需要綜合考慮的因素。

在軍事和對外方麵,搖擺不定、殺將、誣將等等,都是他造成的悲劇。

隻是,這個悲劇的根源的確有極大一部分源自臣子,彆的不說,單就拿貞觀那些文臣出來,異族入侵邊關,且看他們是主戰還是主和?

再把始皇帝放到這來,且看他會不會有議和的心思?

君不堅定,文不堅定,武將在戰場上殺得再狠,又有何用呢?

畢竟,在朝堂上可以說話的,論勾心鬥角最拿手的,還得是文臣。

再就是大明朝的官員問題了,麵對各地的天災,朱由檢的反應是迅速而果斷的,他會第一時間調撥糧食和賑災物資去災區,並且多次調撥過,並未吝嗇。

隻可惜父兄給他留下的官員底子實在是太爛了,他們一層一層地剋扣,真正到百姓手裡的時候就隻剩下了米粥。

古代這等災情,從解救到恢複最起碼也得一年起步,可百姓們如何憑米粥撐一年,朱由檢以為給的不少了,可百姓們依然痛苦,這,又怎麼不算是臣子的原因呢?

江逸感受到海風襲來,看著崇禎這副模樣,心中亦是五味雜陳。

現在想想,崇禎皇帝的話確實冇有錯,大明的官員,可真是害苦了他和百姓。

冇有堅定、大公的治世能臣,再加上腐爛且欺上瞞上的大明官僚體係,導致崇禎皇帝很難知道地方上一些真正的苦難。

這樣一來,很多舉措即便正確,執行下去也就變了味,可當彙報到朝廷的時候,卻又是一副執行到位,卻又意外頻發的說辭,崇禎能怎麼辦?

他無法一個接一個地去看,歸根結底,他也隻是一個承受了亡國之禍的君王而已,要說亡國之過,根源還得看前幾朝。

作為末代君主,他能做到和百姓同甘共苦,能竭儘全力地嘗試,不擺爛,不苦百姓以利自己,單就這點就值得尊敬。

至於他在政治上的那些舉措,或許,真就是身處在那個時代,不得不為的事情吧。

到了那副局麵,還能有什麼辦法呢?

他最大的過錯,就是戰和不定,在軍事戰略上屢屢犯錯,導致本該一兩年後就削減的賦稅一加再加!

否則,那些武將但凡能有一個堅定的支援,李自成早就歇菜了,壓根就發展不起來。

洪承疇、孫傳庭、盧象升等武將,也早就可以專心地抵禦外敵,如此一來,朝廷的三餉最起碼可以去掉一餉,讓百姓們得以喘息。

可惜……

江逸站在貨船邊上,眺望著麵前洶湧的波濤。

大江東去,浪濤已儘,曆史的長河就像是這海水一樣,層層相繼,奔流不息。

已經流到儘頭的水,又怎能再回到源頭呢?

“太祖爺,晚輩,知錯了……”

朱由檢朝著朱元璋叩首而拜。

“朱由檢,那麼多武將為了大明喪命,你是大明皇帝,為何要如此憋屈的死,為何不提劍與李自成一戰?”

朱元璋負手而立,背影顯得無比高大:

“難道老朱家的人失去了權勢,就會失去麵對敵人的勇氣麼?”

“老朱家?”

朱由檢眼前一亮,隨即,又不自信地自嘲道:“晚輩,還能算是老朱家的人麼?”

朱元璋長歎了一口氣:“你若苛捐雜稅去享樂,鐵定不配,朕第一個就要砍了你!”

“可你,終究還是為了大明的天下和百姓,江山到了這副模樣,已經怪不得你了。”

“晚輩,叩謝祖宗諒解!”

朱由檢跪趴在朱元璋腳下,頭不斷地抬起,下落,“咚咚咚”的磕頭聲,響徹煤山……-